晨雾还未散尽,青石长街上的早点摊已升起袅袅白烟。苏念裹紧了身上的粗布披风,手里攥着半块硬邦邦的烧饼,目光却死死盯着街对面那辆奢华得有些刺眼的马车。车厢帘子紧闭,却掩不住从缝隙里漏出的那一角暗纹锦缎——那是当朝最尊贵、也最冷血的摄政王萧景琰。
苏念咽了口唾沫,心里直打鼓。她是个穿越者,原主也是个倒霉蛋,为了还赌债被卖给了人牙子,又阴差阳错进了王府做粗使丫鬟。本来只想苟全性命于乱世,谁知上个月不小心撞见了摄政王微服私访时被刺客追杀的一幕,不仅救了他,还顺手捡回了他遗失的那枚刻着“念”字的玉佩。从那以后,这尊活阎王就缠上了她。
“苏念!发什么呆呢?”一声娇喝打破了苏念的思绪。
苏念吓得一激灵,回头看见一张明艳张扬的脸。赵灵儿,镇北侯府的嫡女,京城第一美人,也是萧景琰从小定下的未婚妻。她今日穿了一身鹅黄色的襦裙,腰间系着香囊,整个人像只骄傲的孔雀,正斜睨着苏念,眼神里满是轻蔑。
“赵小姐早。”苏念低下头,不敢直视那双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眼睛。
“哟,还知道我是赵小姐呢?”赵灵儿踩着绣鞋走到苏念面前,故意提高了音量,“听说昨晚王爷召你去书房送参汤,送了半个时辰才出来?苏念,你这张脸倒是生得清秀,可惜脑子不好使。王爷心里装的是家国天下,装的是我赵家,装得下你这种卑微的丫鬟吗?”
周围几个同样做粗使丫鬟的女孩都低着头窃窃私语,眼神里带着嫉妒和同情。苏念握紧了拳头,指甲嵌入掌心。她知道赵灵儿在挑衅,也知道萧景琰对她确实不同寻常。但那又如何?她苏念如今只想攒够银子,买个庄子,嫁个老实巴交的农户,过一辈子安稳日子。王爷的宠爱,于她而言不是福分,是催命符。
就在这时,一阵爽朗的笑声传来。
“灵儿妹妹这话可就不对了。苏姑娘聪明伶俐,心地善良,本公子看着顺眼得很。”
苏念抬头,看见一个身穿月白色长衫的年轻男子正摇着折扇,笑吟吟地走过来。正是户部侍郎之子,京城出了名的风流才子,柳子轩。他虽不如萧景琰权势滔天,却出身清流,才华横溢,且对苏念似乎早有几分青睐。
“柳公子。”苏念微微欠身,礼貌却疏离。
柳子轩并未在意她的冷淡,反而凑近了些,压低声音道:“苏姑娘,今日辰时,我在醉仙楼二楼靠窗的位置等你。有一本孤本《牡丹亭》,只给你一人看。”
苏念心头一跳。柳子轩向来喜欢送些风雅之物,但这话里的暧昧之意,连三岁孩童都能听出。她刚想拒绝,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冷冽的气息,仿佛周围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分。
“柳公子好雅兴。”
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苏念回头,只见萧景琰不知何时已下了马车,一身玄色蟒袍,腰间束着玉带,那张俊美无俦却冷若冰霜的脸上,此刻正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。他一步步走近,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柳子轩的脸,最后定格在苏念身上。
柳子轩脸色一白,收起折扇,拱了拱手:“王爷。臣只是与苏姑娘谈谈诗词歌赋,并无他意。”
“是吗?”萧景琰冷笑一声,伸手揽住苏念的肩膀,动作看似亲昵,实则用力之大,让苏念忍不住轻呼了一声。他低头在她耳边低语,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:“苏念,你是想看看那本书,还是想看看本王如何处置这个多管闲事的柳公子?”
苏念浑身僵硬。她感觉到萧景琰的气息喷洒在耳畔,带着淡淡的龙涎香,却又让人战栗。她偷偷瞥了一眼赵灵儿,只见这位未婚妻此刻面色铁青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,随即转身离去,留下一句咬牙切齿的:“好,很好!苏念,你等着!”
柳子轩见状,也知趣地告辞离去,只是临走前深深看了苏念一眼,那眼神复杂难辨。
“王爷……”苏念试图挣脱他的手臂,却发现自己的力气在他面前如同蚍蜉撼树。
“本王问你,”萧景琰松开手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占有欲,“你是想逃,还是想留?”
苏念张了张嘴,却发现无论选哪个答案,似乎都会陷入更深的泥潭。她想起原主记忆中那些被命运摆布的无奈,想起自己穿越以来小心翼翼的生存之道,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楚。
“奴婢……奴婢不知。”她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,声音微弱得几乎被晨风吹散。
萧景琰盯着她看了许久,忽然叹了口气,那声叹息里竟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。他从怀中掏出那块玉佩,轻轻塞进苏念的手心,指尖有意无意地划过她的掌心,带来一阵酥麻。
“既不知,便跟着本王。”他转身走向马车,背影挺拔如松,“今日休沐,本王带你去个地方。至于那本书,”他顿了顿,侧过头,眉眼间多了几分戏谑,“柳子轩的那本《牡丹亭》,本王已经让人买下了。改日,本王亲自为你读。”
苏念捧着温热的玉佩,看着马车渐行渐远,晨雾似乎散了一些,阳光透过云层洒在青石板上,泛起金色的光晕。她忽然觉得,这看似平静的日子,恐怕要起风了。而这风,究竟是吹散迷雾,还是掀起惊涛骇浪,她已然无法回头。
街角的卖花老妪抬起头,看着苏念呆立的身影,喃喃自语:“这年头,谁想安稳过日子,谁就得有大运。可这大运,有时候比劫数还难躲啊。”
苏念握紧玉佩,深吸一口气,迈开步子,朝着王府的方向走去。她知道,从今天起,她的生活将不再属于自己,而是卷入这场名为“追妻”的豪门漩涡之中,三人成局,步步惊心,而她,已是局中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