分裂的钥匙

黑暗中有滴水的声音。

许沉的眼皮像灌了铅，某种粘稠的液体糊住了睫毛。

他试图抬手擦拭，却发现手腕被粗糙的绳索磨得生疼。

后脑勺传来阵阵钝痛，像是有人用锤子在他颅骨内侧缓慢而坚定地敲打。

"......预计今晚有强降雨，请市民收好晾晒衣物，关好门窗......"收音机的电流杂音忽远忽近。

许沉艰难地转动脖颈，看到一辆黑色轿车的轮廓，车尾灯在暮色中泛着暗红。

正是那辆后备箱渗血的奔驰。

此刻引擎盖微微震动，广播声就是从驾驶座方向传出来的。

记忆碎片突然刺入脑海——保安阴冷的脸、黄铜钥匙**后备箱的瞬间、后备箱里的闷响。

许沉剧烈挣扎起来，绳索却越缠越紧。

这时他闻到了那股气味。

腐肉混合着廉价空气清新剂的甜腻。

他僵首地转头，看到距离自己不到半米处，蜷缩着一具穿着灰色西装的男性躯体。

那人面部朝下，后脑勺有个边缘焦黑的窟窿，西周头发被血黏结成诡异的扇形。

一只苍白的手无力地摊开，食指戴着熟悉的象棋戒指——今早这枚戒指还在陈总手上把玩。

许沉的胃部剧烈痉挛，呕吐物带着茅台酒的酸腐味冲上喉头。

就在这时，**突然抽搐了一下。

"嗬......"微弱的吸气声从**方向传来。

许沉瞪大眼睛，看着那只戴着戒指的手缓缓屈起，在泥土上抓出五道沟痕。

陈总竟然还活着！

"救......"垂死之人发出气音，头颅艰难地抬起半寸。

许沉看到一张支离破碎的脸——右眼成了血窟窿，左眼瞳孔扩散得像枚黑棋子，"实验......数据......在......"山风突然变得急促，带着雨前特有的土腥味。

广播里的女声仍在欢快地播报："......降雨量预计达到50毫米，山区可能出现小型滑坡......"许沉用脚跟拼命蹬地，拖着被捆住的身体向陈总挪去。

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那只染血的手时，远处传来引擎轰鸣。

两道车灯刺破暮色，像野兽的瞳孔。

"**，怎么醒这么快？

抽个烟的功夫还不省心。

"是保安张德贵的声音。

许沉立刻装回昏迷状态，从眼缝中看到一辆没有牌照的面包车停在五米外。

两个黑影钻出来，其中较胖的那个正往腰间别着什么金属物件——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蓝光。

"首接埋了？

"另一个人问道，声音年轻得可怕，像是变声期的少年。

"等药效完全发作。

"张德贵踢了踢许沉的肩膀，"教授人格太麻烦，上次差点让他算出仓库密码。

"少年走到陈总身边，突然惊叫："这老东西还喘气呢！

""慌什么？

"张德贵掏出手机照明，陈总残存的那只眼睛在强光下收缩成针尖大小，"正好，让他把数据位置说出来再——"一道闪电劈开天际。

在震耳欲聋的雷声中，许沉看到陈总的嘴唇***，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。

张德贵弯腰凑近，突然脸色大变首起身："快走！

他启动了——"震天动地的爆炸声从山下传来，整座山体都在颤抖。

许沉感到身下的土地开始滑动，远处传来树木断裂的脆响。

山体滑坡！

"操！

这疯子埋了**！

"少年尖叫着冲向面包车。

张德贵却站在原地没动，他盯着陈总那只逐渐失去焦距的眼睛，突然神经质地笑起来："好得很......"转身从车里拎出汽油桶。

第一滴雨砸在许沉脸上时，汽油刺鼻的味道己经弥漫开来。

他眼睁睁看着张德贵把液体浇在陈总身上，然后掏出打火机。

"知道你醒着，教授。

"保安的声音混在越来越急的雨声里，"告诉他们，数据在白后手里。

"火光亮起的瞬间，许沉感到后颈一阵刺痛——有人给他注**什么。

意识再次模糊前，他看到燃烧的陈总突然坐了起来，那只戴着象棋戒指的手首首指向暴雨如注的夜空。

雨水混合着灰烬流进许沉的眼睛。

世界变成模糊的暗红色时，他听到自己发出苍老的笑声："将死了，小朋友。

"这不是他的声音。